真假加密做市商:什么样的做市才具备合法性?
撰文:Ekko An、Ryan Yoon
编译:Chopper,Foresight News
任何在加密货币市场进行过交易的人都会发现一个熟悉的模式:代币上线后价格快速拉升,随后迅速下跌,成交量几乎在一夜之间蒸发。加密投资者常常把这种剧烈波动归咎于做市商。
这种负面印象是由一批借做市商之名实施价格操纵的机构造成的。受这类机构影响,在加密行业,「做市商」 慢慢等同于操盘坐庄团队,全球范围内不断有投资者因为这类操作蒙受损失。 美国联邦调查局(FBI)曾起诉多家提供 「操纵服务」 的机构;在韩国,有团队以提供流动性为名虚增交易量,相关责任人已经获刑。但这些都属于非法运营方,他们收取费用、抛售代币,并不是真正履行流动性供给职能的做市商。
因为没有明确资质要求,任何人都可以自称做市商,整个行业的信誉因此被拖累。 这类操纵行为会摧毁市场信任,和做市商原本提供流动性的本职毫无关系。
市场为什么需要做市商
做市商是核心市场参与主体,同时挂出买入、卖出报价,持续供给流动性,保障交易能够正常进行。想要理解做市商的价值,首先要清楚它的工作内容。在韩国,「流动性提供者(LP)」 和 「做市商」 两个说法经常混用。
广义上,流动性供给并不局限于特定资质机构。任何不会立刻成交、挂在订单簿上等待对手盘的挂单,都叫被动挂单,相当于给其他交易者提供交易对手。 所以,只要挂出被动单,广义上就是在提供流动性。Jump Trading 这类高频交易机构,用自有资金填充订单簿,就属于这一类。
就像机场的货币兑换柜台保证旅客随时可以换汇,有做市商的市场买家和卖家不用互相等待就能成交。投资者、代币发行方都能从中获益。
投资者能获得什么:更低的交易成本

_做市商对订单簿的影响_
手续费并不是决定投资者实际盈亏的唯一因素,隐性成本影响更大:订单能不能按预期价格立刻成交、大额下单会不会造成价格波动、不同中心化交易所之间是否存在巨大价差。 做市商的工作,就是解决这三个问题:在买卖两侧密集挂单、没有对手盘时充当交易对手、抹平不同交易所之间的价差。投资者因此可以按需交易,交易成本更低,并且在各个平台拿到接近的价格。
* 交易成本下降:买卖价差收窄,大额订单带来的额外滑点变少* 随时可以交易:任何时候都有交易对手* 跨交易所价差缩小:同时在多家交易所报价,依靠套利抹平价差
首先,交易成本会降低。 买价和卖价之间的价差本身就是一项成本。举例来说,你当下买入价是 1010 韩元,卖出价是 990 韩元,买入之后立刻卖出,直接亏损 2%。 订单规模越大,亏损越多。最优档位的流动性被吃完之后,订单会继续吃下一档价格,买入成本不断抬升。做市商密集挂单之后,价差收窄,每个价位上的挂单量更高,投资者每一笔交易的滑点损失就会减少。
其次,投资者可以随时买卖。 交易里,能否在自己想要的时机开仓、平仓非常关键。流动性差的代币,卖家要等买家出现,等待期间价格可能持续朝着不利方向变动。 正常行情下,做市商会持续挂单、充当对手盘。哪怕市场交易冷清,卖家也能立刻成交,买家无需长时间等待。
代币发行方能获得什么

_通过代币借贷开展做市_
代币上线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代币上线之后需要持续交易,用户和投资者才能自由进出,代币才能形成公允定价。做市商替发行方维护交易盘面,发行方可以收获两点好处:
* 交易更平稳:小额订单很难引发剧烈行情波动* 规避控价嫌疑:由独立第三方做市商负责报价,发行方只出借代币
第一,发行方拥有一个交易平稳的市场。代币上线之后,每天都会被市场重新定价:用户买代币使用产品,投资者基于项目前景买卖代币。 只有参与者可以顺畅进出,代币价格才能公允。流动性稀薄的代币,一笔小额订单就能引发大幅涨跌。这种高波动会放大不确定性,无论项目基本面好坏,都会损害项目方声誉。
第二,避免被质疑操控币价。如果代币发行方直接买卖自家代币,很容易被怀疑在控盘拉砸。因此相关交易交给独立做市商,发行方仅出借代币。一份合规的委托合约里,一般会写明禁止价格操纵的条款。
简单来说,投资者可以按需交易,交易成本更低;代币发行方可以打造一个代币平稳流通的交易环境。做市商赚取的买卖价差,本质上是交易者为即时成交支付的服务费。 随着行业竞争压缩这部分收益,流动性红利最终会惠及所有市场参与者。
加密做市商和传统金融做市商的区别
加密做市商的业务本质和传统金融的做市商没有差别,差异在于所处市场环境,以及适用的监管规则。股票市场的做市商会和交易所签署正式合约,在成熟监管框架下开展业务。 反观加密市场,目前还没有一套规则规范做市商和中心化交易所、代币发行方之间的委托合约。
准入主体:持牌机构与无合约要求的机构
传统金融里,做市是法律明确定义的业务。金融机构通过审核之后和交易所签署正式合约,按照约定持续报价,就能获得手续费减免。 交易所会公开披露哪家机构负责哪只股票的做市,长期形成的法律和判例清晰界定了什么属于合规做市。
加密市场完全不同。做市商做着一样的工作,但几乎没有制度规范做市商如何和中心化交易所签署正式合约、双方分别有什么义务、可以获得什么报酬。 两者有两个核心区别: 第一,合约规则缺失。没有标准定义什么是合规做市、哪些机构可以承接交易所委托做市、对应的义务与收益如何设定。 第二,加密市场独有的结构性风险。中心化交易所自己下场做市、做市商和发行方签署不公开的私下合约,这类扭曲安排十分普遍。监管机构现阶段优先处理显性风险,而不是搭建完整框架,例如禁止交易所自营做市、要求披露未公开合约。
韩国市场同样面临这个问题,法规严格禁止中心化交易所自行做市,但判断一笔做市业务是否合规,依然没有统一标准和正式流程。
这里需要厘清一个误区:监管空白针对的是和交易所 / 券商签署的正式委托合约,这类合约业务才需要牌照。单纯用自有资金挂单交易,无论有没有牌照,本身都是合法活动。欧盟 MiCA 规则也是同理:在交易所用自有资金做市不需要牌照,只有面向客户提供做市服务时,才需要资质。
签约对象:交易所、中心化交易所和代币发行方
加密做市和传统金融最直观的差异,就是代币发行方委托做市合约非常普遍。 其中,「无合约自营交易模式」 性质不一样:做市商不和任何人签约,没有服务费,只用自有资金按自身策略交易,流动性是交易带来的附带结果。 这就是前文所说广义上的流动性供给,属于合法业务,不涉及牌照要求。代币出借模式也类似:只要做市商自主决定交易、承担价格风险,发行方不直接干预交易,本质上和自营交易一致。
风险集中在一类以交易量作为考核指标的发行方委托合约。行业从业者表示,这类合约和交易所发起的委托合约,在资金来源、风险承担主体上都不一样,条款五花八门,从价差设置,到上线、解锁窗口期的交易策略都会写进合约。 但以刷量为核心考核目标的合约,极易诱导对敲、虚假交易;并且合约内容全程不对外公开,是行业一大痛点。
交易场景:单一市场与分散市场

_有无中央对手方的结算机制对比_
股票在单一交易所、固定时段内交易,交易所和清算机构会防范异动、管控结算风险。加密市场遍布全球多家中心化交易所、全年无休交易,缺少这套保护机制,给做市商带来很多风险。
第一,加密市场 7×24 小时运转,分散在全球多家交易所,很容易出现跨平台价差。做市商需要把资产分散放在各个交易所来抹平价差;一旦遇到充提暂停等网络故障,这套套利机制会直接停摆。 第二,风险对冲工具有限。市场没有熔断等保护机制,高杠杆期货交易盛行,做市商只能依靠期货头寸对冲现货持仓风险。 2025 年 10 月单日约 190 亿美元的连环爆仓事件就是典型案例:当交易所自动减仓机制触发,哪怕做市商合规的对冲仓位也会被强制平仓。失去对冲保护之后,做市商只能紧急撤单,市场进一步剧烈失稳。
最根本的问题是缺少中央对手方结算机制。传统金融体系里,交易和结算有担保;加密做市商必须直接把资产存进各个交易所才能交易。一旦交易所倒闭,就像 2022 年 FTX 事件,做市商存在平台的资产会面临全额损失,很难追回。
当下做市商行业存在五大短板
做市机制是顺畅交易的基础。但如果不加约束,泛滥的伪做市业务会严重破坏市场稳定。我们需要精准识别加密市场的结构性问题,寻找可行的解决方案。 下面列出五大短板,并不是做市这件事本身有缺陷,而是缺少清晰标准和监控体系,无法区分合规流动性供给和非法价格操纵。加密做市行业现在急需一套明确标准。
正常风控操作容易被误判为市场操纵
在外人看来,做市商常规的风控操作很容易被当成扰乱市场、操纵价格。行业从业者总结了四类最容易被误解的风控行为。 哪怕是监管成熟的市场,如果没有预先定义合规边界,这类误解依旧会发生。
韩国股市就是典型案例。2021 年,韩国金融监督院判定 9 家券商的做市商频繁撤改报价属于扰乱市场,开出 487 亿韩元(约 3500 万美元)罚单,市场做市业务直接停摆。 时隔一年,2022 年 7 月韩国证券期货委员会推翻结论:频繁改价撤单是履行义务、管理风险的必要操作;这些机构撤改单比例(95.68%–99.55%)和纽交所水平(约 94.6%)接近,事前没有明确判定标准,因此相关操作并不违法。但在调查期间,市场整整一年缺少做市商。
加密市场没有明确标准,同一份交易行为,控方会说是操纵,辩方会说是提供流动性。就算是合规做市商,也无法预判自己的交易会不会被认定违法,一部分机构因此直接退出市场。
解决办法是提前划定合规标准。判断核心应该是交易意图,而不是单纯看撤单频率。这和美国的监管思路一致:只禁止极端报价。行业从业者普遍采用这几条判断标准:
* 是否在预先约定的合约、内部风控规则范围内操作* 操作是否真正降低了做市商自身的价格风险* 是否双向挂单,不存在单向推动价格的目标
例如,行情剧烈波动时,做市商卖出现货、同步买入同等数量期货,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是疯狂砸盘,但本质是对冲整体持仓风险,属于正常风控。 反过来,一边散布利空消息、一边大额卖出现货且不做对冲,就不属于风控。
监管机构和交易所提前公布这套标准,合规流动性服务商就可以安心运营,非法操纵行为也更容易识别。 标准缺失带来的麻烦不止于此:合规机构被怀疑,同时也方便居心不良的机构冒用做市商身份。
刷量机构冒用做市商身份
上一节讲的是合规做市商被误判,反过来的问题同样存在:很多根本不是做市商的机构,对外宣称自己是做市商。市场上大部分 「做市商丑闻」,都是这类打着做市旗号的第三方机构造成的。
Gotbit 就是代表性案例。美国检方信息显示,2018–2024 年间,Gotbit 售卖刷量服务,用多账户反复对敲制造虚假成交量,目的是抬高项目代币市值排名、帮助项目登陆头部交易所。该机构创始人认罪,获刑 8 个月,公司被罚没收价值约 2300 万美元的加密资产。
一些做市商注意到,这类机构的商业模式就是制造虚假交易量,本身不承担任何价格风险。在只看成交量的评价体系里,它们的数据甚至看起来非常漂亮。
因此评估做市商的指标,需要从 「成交量」 转向真实可成交深度,成交量可以靠对敲随意做出来。行业里真正的做市商,只把成交量当成附带结果,重点看:
* 当前价格上下 1%–2% 区间内订单簿深度如何* 一笔固定规模的下单,会造成多大价格滑点* 买卖双向报价同时在线的时长占比
成交量再高,如果订单簿稀薄、小额订单就能大幅拉动价格,就不存在真实流动性。核心判断标准是:外部交易者能不能以公允价格,成交自己想要的规模。 交易所和项目方用这套指标筛选做市商,以操纵为唯一目的机构就会逐步被清出市场。
对于承接交易所、发行方委托、对外提供做市服务的机构,可以要求注册或者持证。在签约环节设置门槛,就能从源头筛掉 Gotbit 这类收服务费做盘的机构。纯自有资金自营交易的参与者,不需要纳入牌照管理。 和前文一致,欧盟 MiCA 也是这套逻辑:自有资金在交易所做市不需要牌照,面向客户提供服务才需要资质。
隐蔽的合同当事人和利益冲突安排

_MOVE 案例中的双重代理_
哪怕选到靠谱的机构,如果合同主体关系不透明,依然会出现严重问题。加密市场里,代币发行方和做市商的委托合约,签约主体经常不对外披露。对手方藏在暗处,就容易出现同一家机构同时充当交易双方代理人的扭曲结构。
MOVE 事件就是典型。Movement Foundation 把 6600 万枚代币(总供应量 5%)交给中介 Rentech(自称 Web3Port 旗下子公司),委托对方提供流动性。事后曝光,Rentech 在同一份合约里,一边是基金会代理人,一边又是 Web3Port 代理人,等于同一主体同时代表交易两边。
这批代币在 2024 年 12 月上线、几乎没有买盘的时候,被直接抛售到市场。币安下架了这家做市商、冻结 3800 万美元相关收益,Coinbase 随后暂停 MOVE 交易。 基金会表示,这笔抛售并没有经过自己同意。这份合约名义上是流动性服务协议,实际根本没有双向报价,只是单方面抛售项目方的代币。
因此合规做市的前提,是公平合约条款、透明的签约关系。 从合约实质来说,合规做市协议有两条核心原则:做市商自行承担真实价格风险,代币发行方不干预价格走向。
代币出借模式下,做市商用借来的代币加上自有资金双向挂单。合约到期之后,只归还同等数量代币,全程不会收到指令去定向影响价格。一份规范合约必须写明:
* 禁止对敲交易* 禁止单向推动价格* 买卖价差上限* 最低挂单规模
期权模式同理,只要做市商自主决定日常报价,发行方只约定期权条款,不干预单笔交易,就符合原则。
第二个要求就是合同公开。至少交易所和监管机构可以核查哪家机构在做市、代币规模、合约条款,以及中介是否同时代理双方。 币安从 2026 年 3 月起,已经要求项目方提交这类信息。更进一步,就像股票交易所公开股票做市商一样,投资者也有权看到某只代币对应的做市机构是谁。
交易所和做市商同属一个主体

_关联做市业务隔离_
如果做市商是中心化交易所的关联主体,利益冲突风险会显著上升。一家公司同时运营交易所、托管、自营交易,关联做市商很容易拿到其他用户没有的特权。
FTX 和 Alameda Research 是经典案例。Alameda 是 FTX 平台核心做市商,拿到其他用户无法获得的授信和特权。美国监管调查认定,FTX 用户资金被流向 Alameda,用于投资和填补亏损。两家机构在 2022 年双双破产。
问题不在于做市这个身份本身,而在于这套授信权限、操作空间缺少监督,最终用户资产被挪用。解决方案不是一刀切禁止关联做市,而是业务隔离、持续监控。国际证监会组织(IOSCO)2023 年的报告把这类利益冲突列为重点风险,香港随后落地相关监管规则。2026 年 2 月,香港证监会(SFC)允许交易所关联主体开展做市业务,但设置三个硬性条件:
* 做市业务单元和交易所职能隔离* 两者之间建立清晰业务边界* 开展做市业务前,向监管机构提交独立第三方专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
这套规则划清边界、持续监控,避免优待、内幕信息互通。如果韩国中心化交易所未来通过关联公司开展做市,也应当从一开始沿用这套原则。
危机时没有强制义务,做市商率先撤单

_报价义务与激励机制_
前面四点是常态下的短板,最后一点,是行情暴跌时才会爆发的问题。 绝大多数加密做市商,在下跌行情里没有强制履约义务。当亏损持续扩大,理性选择就是撤掉报价,订单簿出现巨大缺口,市场加速崩盘。 前面提到的 2025 年 10 月 10 日行情就是典型:大量加密资产单日下跌 40%–70%,行业从业者普遍认为,做市商集中撤单是行情失控的关键推手。
想要避免危机时刻集体撤单,需要同时设置明确履约义务和配套激励机制。被有约束力的合同约束的机构,在危机中的表现会截然不同。 据从业者访谈,曾有加密资产因宏观利空暴跌,它的做市商只是扩大价差,但没有撤掉报价,保住了交易不中断。差异就来自合约义务和风控指引。
传统股票市场已经把这套机制写进监管。韩国交易所(KRX)要求做市商单只标的每日报价时长不低于 80%、季度报价时长不低于 90%;只有达标才能拿到激励,不达标会扣分,扣分到阈值直接终止委托、一年之内禁止承接做市业务。
同时也需要一套指标衡量履约效果。行业从业者判断冲击后的恢复情况,不看价格反弹,而是看交易功能是否修复:
* 扩大的价差有没有重新收窄* 撤掉的挂单量是否重新补上* 不同交易所之间价差是否收敛* 恢复正常状态耗时多久
把这些指标作为履约考核标准,并配套激励,做市商在危机中就更有动力维持报价,而不是直接离场。
从事后处罚转向常态化监管
市场对做市商的不信任并非空穴来风。但结合上一节内容可以看到:问题根源不是做市这件事本身,而是任何人都可以自称做市商,行业没有界定 「正常业务」 的标准。
韩国现行法律依旧维持这套模糊状态,我们需要分清监管空白到底在哪里: 用自有资金挂单交易,包括使用借来的代币开展交易,本身都是合法的。和其他交易一样,如果行为构成价格操纵,就会被处罚;单纯自营交易本身不违法。灰色地带,集中在委托合约业务上。
韩国当下的监管缺口:
* 缺少和交易所签署正式委托做市合约的合规通道;现行《虚拟资产用户保护法》只禁止价格操纵,没有给合规做市设置豁免条款。交易所和做市商签署带报价义务的合约,相关交易有被认定为操纵的风险。* 委托制做市商没有注册、牌照体系。* 企业主体很难在韩元交易所开设账户参与交易。
也就是说,韩国监管框架没有禁止流动性供给本身,而是缺少一套渠道让委托做市业务可以被正式委托、纳入监管。合约制做市商没有合规监管路径,监管只能等出事之后再处罚。
全球主要司法辖区都在推进同类规则:把不公平交易行为和传统金融对齐,同时在法规里正式认可合规流动性服务商。
欧盟:MiCA 自 2024 年 12 月 30 日全面生效,禁止加密资产价格操纵;自有资金在交易所做市不需要牌照,面向客户提供服务才需要资质。Keyrock、Flowdesk 等头部做市商在 2026 年 6 月拿到对应牌照,用于承接客户业务。
香港:监管判断交易所流动性不足,2026 年 2 月由证监会允许交易所关联主体做市,前提是业务隔离。
日本:2026 年 7 月通过法案修订,将加密资产纳入《金融商品交易法》,新增内幕交易禁令。
各个地区起步路径不同,但方向一致。严厉打击操纵,同时给合规做市商留出监管框架内的合法位置。 韩国市场同样需要找到这个平衡点,全盘否定做市商或者无条件美化都不可取。针对前文结构性短板,需要的监管改革可以总结为:
* 立法区分合规业务和违规行为。采用行业通用判断标准:做市商是否自行承担价格风险、不存在单向控价目标、外部投资者可以正常成交。提前明确标准,避免正常风控被误判操纵。* 明确委托做市商的资质要求。牌照、注册义务只针对承接交易所 / 发行方委托、附带履约义务的机构;自有资金自营流动性供给保持现状,无需资质。从签约环节筛掉刷量机构。* 合同透明化。至少交易所、监管机构可以核查做市主体、代币规模、合约条款;投资者也有权查询对应代币的做市机构。* 管控利益冲突。交易所集团内开展做市业务,必须业务隔离、接受外部评估,参考香港模式。* 义务和激励绑定。参考韩国交易所做市机制,设置报价维持义务,配套对应的激励,让做市商在行情危机时愿意留在场内。
现在正是搭建这套法规框架的合适时机。 2025 年 6 月提交审议的《数字资产基本法》草案,已经写明:交易所委托的做市业务,不纳入价格操纵的认定范围。 2026 年 9 月,韩国金融委员会(FSC)主管官员公开表态,会评估搭建做市监管框架的必要性。 10 月国会审计会议上,金融委员会主席表示,法案文本已经拟定完成,进入最终磋商阶段,政府目标是在年内完成立法。
接下来核心争议已经不是要不要允许做市,而是按照什么标准允许。但目前公开版本的草案是以交易所委托做市为核心,对标股票市场模式。而本文讨论的大量乱象,恰恰来自代币发行方的委托合同。如果法案不对发行方委托做市做出规定,最大的监管盲区依然存在。
企业准入开放也和这套立法绑定。2025 年 2 月,韩国金融委员会宣布计划试点,允许约 3500 家上市公司、专业投资者交易加密资产。相关指引还没有定稿,正在考虑和《数字资产基本法》同步公布。
如果在机构资金入场的规则搭建阶段,没有把做市商纳入监管,等到企业资金进场之后,流动性供给业务依旧游离在框架之外。 韩国加密市场想要稳妥承接机构资金,首先要转变对做市商的固有认知。只靠事后处罚,既留不住合规做市商,也无法筛掉冒用身份的伪做市机构。《数字资产基本法》是一个关键契机:把做市商从被打击的对象,转变为常态化监管的对象。